《接诊程序》上写满了笔记。
武警北京总院卖药手册曝光：连选药语气都有要求
昨天，患有乙肝大三阳的刘镇（化名）来武警北京总队医院复查时发现，该院“中医肝科”竟然停诊了。武警北京总队医院医务处主任徐大伟称该科室被取消，科室医生、护士均为外聘，已和医院解除合同。
当天，记者在武警北京总队医院“中医肝科”发现了一份名为《接诊程序》的材料。这份12页的材料详细介绍了在开化验单前、接诊过程、诊疗复查等阶段，医生如何千方百计留住患者，如何得到患者信任、从而花钱在医院买药的技巧。
科室突然取消患者复诊无门
昨天下午，患有乙肝大三阳的刘镇来武警北京总队医院复查时发现，该院“中医肝科”竟然停诊了，只有2名护士在往外搬箱子。医院总机客服人员告诉刘镇，科室系“对外合作部门”。刘镇说，此前，他已经在这里治疗了两年、花费20多万。
对于刘镇质疑的中医肝科外包问题，武警北京总队医院医务处主任徐大伟称，该科室没有外包，但科室3名医师、3名医师助理和多名护士全部为外聘。徐大伟说，由于医院内部调整，中医肝科被取消，科室医生全部离职，已和医院解除合同。
刘镇提出两点诉求，一是和其主治医师刘医生见面详谈；二是要求医院为其做一次检查。徐大伟同意一周内解决，并称，刘医生目前电话停机，医院也无法联系上。
在该科室前台，记者发现一本名为《我不是教你玩阴的——鬼谷子的心理学诡计》的书。在这本书的旁边，记者还发现一份该科室材料，这份名为《接诊程序》的材料共12页，分三大步，每大步细分为数十条目，详细介绍了在开化验单前、接诊过程、诊疗复查等阶段，医生应该如何留住患者，获取患者信任，从而成功开出药品的技巧。材料上多处被画上了重点线和重点号，并且密布类似培训笔记的手写字迹。
□他们这样劝说患者买药
◎留住病人
先开小处方防止患者流失
该材料第一部分名为“开化验单之前必须解释下列工作”，分为7个大项，每个大项下面还有多个小项。条目中提到，病人挂号后，医生接诊时，必要时根据情况做肝脾触诊，病人较少时应该做，病人多时简单做。要使患者充分信任医生，认为医生对患者诊疗过程很负责，很认真。就诊时替病人分析以前治疗失败的原因，体现自己的水平，让病人认为你很有知识。
材料写道，95%的患者是在其他医院治疗过，或服用过其他治疗乙肝的药物，尤其是被一些门诊和厂家骗过，这些厂家多吹嘘自己的效率高、疗效神奇。医生如果用上述方法，病人会认为和以前的某门诊看病时一样（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感觉）都说疗效好，最后还是没有治好。特别是病人在别的地方被骗过，来就诊时抱着怀疑态度或有点失去信心，这时医生如果对上述理论作出完美、完整的分析，病人会觉得您说得很有道理，同时让病人看到治愈的希望，使病人觉得您比别的医生更有高见，能看出问题，医术肯定更好，也是为下面开处方的工作打好基础，同时也会取得病人的信任。
接下来的第五条称，病人已经在咱们医院做完化验结果，应注意做完哪些工作后才能开处方？答案写道，例如，简单地讲解服药的必要性，吃吃药、打打针那绝对不行。如果这样处理意味着前面的工作白做，因为这个环节工作没做好，病人可能会流失。
这一条目下有人做笔记写道，给病人开药时，不能开他以前一样的药，可以开同一系列的药。有病毒的患者必须开公司买断的药。
进入开药的解释程序后，材料要求用关心病人的语气帮患者选药。材料称，医生心里要知道，可选择两种方案，一是直接用小处方办法，先把病人留住，待复诊后再加大处方；二是对可以开大处方的或判断不清的可用“选择性”方案，即提供一种贵的和一种便宜的方案让病人选择。如“有半个月xx元的，也有半个月xx元的”。这样可以防止因判断不清导致病人流失，然后开处方。
材料提示，初诊病人还没有拿药可不能给他讲一个月一小疗程，或下次来再多带钱等等。没有拿药说这话会把他吓跑！
◎确保卖药
制定策略让病人接受治疗
病人问我这个病需要多长时间能治愈，要花多少钱？材料称，这个问题回答是否巧妙将直接影响到这个病人能否接受我们的治疗方案。回答时要有上策、下策，上策应付不过去就用下策。
材料称，初诊病人的解释方法为，上策：这种病能治好，治疗效果非常好，半个月即可明显见效。但是明显见效后必须前来复诊，千万不能认为，明显见效后就不用治疗，也不能认为自己已经好了这么多或者自己认为好了就中断治疗。因为病毒可以复制，治疗一半留一半等于前功尽弃，知道吧！医生此时再自己判断是否开足剂量处方，还是开小剂量处方。
如果病人这时还不想拿药，可用下策。如果病人一再追问多长时间治愈的问题，可以回答：像你这样病情的病人我们每天接诊很多，一般半个月能明显见效，但每个人对药物的吸收水平不同。譬如说，我前几天接诊一个病人，我估计3个月能治愈，结果他一个月就治愈了。所以，我作为大夫，心情和你一样，都希望病人尽快治愈，但现在你一天都没使用，所以我不能说得太绝对，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地告诉你，服用半个月会有明显好转。
材料称，如果此时病人不再追问多长时间能治愈，要马上转移话题。例如，吩咐病人回家注意事项等。
材料提示，千万不要犯三大忌：一是避免直接回答问题，如3个月能治愈；二是避免正面长时间回答，如估计6个月能治愈，这样病人会根据时间这么长来算经济账；三是避免没有把握性的回答，如试试看、治治看、不好说之类。但是针对复诊病人可以说查查看，因为复诊病人不怕他流失了。
当病人问能否包治时，应该说，我们是正规医院，不允许“包治”之类。我们只能说，有把握治愈的，我们就会告诉你有把握；没有把握的，我们就告诉你没有把握。像你这样最容易上当受骗的，因为只有江湖游医（住旅店的游医）才能做这样的承诺。
◎开方技巧
须让患者本人来拿化验单
病人在接受检测DNA后，医生不能让患者电话查询检验结果，因为这样会失去病人拿药的机会。材料称，通过电话告诉病人化验结果意味着失去向病人解释的机会，也就意味着失去病人拿药的机会，应该以各种理由拒绝用电话告诉化验结果。例如说，“我们科室上班时间不让接电话”、“每天病人多，上班忙，走不开”等。一定要劝病人来这里拿化验报告，我们才能根据化验报告讲解危害性，使病人对病情产生重视，接受治疗。
材料最后注明，对于初诊病人开处方时，医生应该考虑哪些病人可以开大处方，哪些病人可以开小处方。在开处方时应该注意积累丰富的经验，做出准确的判断，并提醒医生多注意总结，多对照材料。材料列出，以下情况的病人处方不能开得过大：穿着破烂的、对疾病不重视的、不信任医生的、可接诊过程中明显看出是来打听不是来开药治疗的、对医生不尊重的、犹豫不决想看病又不想拿药的。
莆田系从业者忧虑：负面铺天盖地 不知能否扛住
东庄镇街头充斥着各类医疗器械、赴美代孕、办性文化节展会等广告
5月4日清晨不到5点，穿着松垮白衣、白裤的陈德良就和一群老人出现在福建莆田东庄镇陈婧姑祖庙前的空地上，熟练地打起了太极拳。
十多年前，他曾是莆田系医院（据称占有中国民营医院80%市场份额）的鼻祖人物。
此时，其一手创建的莆田系医院正因“魏则西事件”面临着一场或许是创建以来最大的风波。
与陈德良反应截然相反的是东庄镇的村民们，医院产业是他们最近几十年赖以生存的资本，家族中绝大部分男性都在这个行业中，他们深深忧虑：“这样铺天盖地的负面报道对我们而言是毁灭性的，不知道能不能扛过去。”
“深读”（微信ID：shenduzhongguo）了解到，东庄镇平时少有人气，真正能感受到东庄镇有钱的时候就是春节，全国各地的东庄人都回家了，随处可见挂着外地车牌的豪车。
“这两天医院营业额都下降了”
对于大部分人而言，福建莆田东庄镇是个陌生的名词。东庄镇位于湄洲湾畔，总面积35平方公里，既没有传统医疗积淀，也无现代医学人才，却是莆田系医院的发源地，中国民营医疗的大摇篮。
5月4日一早，东庄镇苏田村的林琦一起床就打开手机，看到“魏则西”、“莆田系”等字眼的内容仍旧在刷屏。
40岁的林琦脑子一阵发麻，“这事儿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已经连续两天，林琦都辗转反侧睡不好觉。
因为腿脚不便，他今年没和其他亲戚一起前往外地搞医院，“我的哥哥、弟弟、堂哥、堂弟、侄儿等都在一个医院，我入股了其中一部分。”在他眼里，莆田系医院最看重网络上的宣传，每年利润的很大比例都投入百度等网络平台上。
5月1日，林琦在手机上第一次看到了魏则西事件，第一感觉就是：“完了，要坏事！”他说，莆田系医院平时小的负面新闻挺多，但实际的伤害并不大，稍微拖两天，时间一过，就没人在意了。
而这次不同，报道一出来迅速“爆炸”，几乎所有人都在社交媒体讨论这件事，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见。
上午9时，林琦给弟弟打过去一个电话，询问这两天医院的经营状况。电话那头的弟弟告诉林琦，这两天的营业额不到平时的一半，同时还出现了一些病人要求退款，股东们连续两天开会讨论怎么应对。
新华社主管的《瞭望东方周刊》曾报道，全国至少80%以上的民营医院是东庄人创办的。
莆田秀屿区在全国各省市从事医疗行业的企业共有1万家（东庄镇占93%），资产总数达360亿元，年营业额3050亿元，员工总数63万人。
在外从事医药和医疗器械生产的企业500家（东庄镇占80%），资产总数25亿元，年营业额50亿元，员工总数5万人。
也就是说，东庄镇人所办的民营医院及相关企业创造的产值，超过了中国中西部个别省的生产总值。
记者询问了几家东庄镇人在外地做医院的人，均被告知这两天营业额有不同程度下降。
春节回家 都开外地车牌的豪车
走在东庄镇街头，可以切身感受到医疗产业对于这个镇的影响，到处充斥着医疗器械、网络营销等方面的广告。
据称，民营医院界广为流传的一个段子是：医疗器械企业，四个地方的展销活动是一定要去的，除了北京、上海和广州之外，另外一个就是莆田秀屿。
“深读”（微信ID：shenduzhongguo）记者发现，在东庄镇，尽管高楼豪宅林立，却少有人气。
不少洋楼都紧锁大门。偶有开门的，庭院中都是坐着一两个孤零零的老者，低声交谈。通过网络的传播，“魏则西事件”在东庄镇成了人尽皆知的事情，成了每人见面必谈的事情。
而在听到外地口音者来打听村子里的事情时，村民们又表现出讳莫如深。记者在村子中询问当地的情况，多问两句，一开始正在热情讨论的村民，就会质疑打量后不再说话。
秀屿区与东庄毗邻的另一乡镇一村民对记者直言，东庄镇在维护共同利益上表现的“很团结”，这两天村子来了不少记者，说多了影响他们利益。
但除了春节之外，街道上很难找到壮年男子。林桦（化名）是莆田秀屿区人，2013年在大学毕业后就进入东北一家莆田系医院工作。
他告诉“深读”（微信ID：shenduzhongguo），和他同龄的东庄镇人都离开了家乡，“年轻人要么去求学，要么就在搞医院，没人会待在镇里。”
林桦说，真正能感受到东庄镇有钱的时候就是春节。全国各地的东庄人都回家了，随处可见挂着外地车牌的豪车。
在秀屿区东庄镇的街头巷尾，高楼大厦随处可见，房子风格各异，有的像别墅，有的像办公大楼。在东庄政府一条街上，中行、农行、建行、邮政储蓄等各类金融机构齐全。航空、铁路售票点随处可见。
莆系医院鼻祖：不知道魏则西是谁
5月4日清晨，陈德良不时和身边人说笑两句，看起来兴致挺高。
他在1997年左右正式退隐江湖，现在是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东庄镇陈靖姑祖庙管委会主任。
今年年初，莆系民营医院的从业者出于对这位65岁长者的尊重，授予他莆田（中国）健康产业终生荣誉会长一职。
在此前一些莆田系医院引发的舆论事件上，陈德良总有发声。
昨天晚上，“深读”（微信ID：shenduzhongguo）找到陈德良时他却表示了拒绝。“我现在只管庙里面的事情，江湖的事情不过问了。”记者追问其是否听说“魏则西事件”，陈德良回应说，并不知道魏则西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