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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人民共和国”是地道汉语,不信问诗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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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国的翻译界一直有要求“信达雅”的传统,而“信达雅”就是晚清翻译家严复先生提出的。像《亲爱的翻译官》中杨幂犯的错误,就是过分追求“雅”,把“信达”忘了,也难怪被黄轩指责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的祖师爷严复先生本身也曾因为过分追求“雅”,导致他老爷子一生翻译的词没几个流传至今的。而当时严复十分瞧不上的日本同行的翻译,今天使用的倒是蛮广泛的。而且还有个著名的谣言,说“中华人民共和国”有三分之二是日语,因为“人民”“共和国”这俩词是日本学者翻译西方语言时造的。

但其实 “中华人民共和国”是地道汉语。“人民”一词在《诗经》中就有出现,原文为:“质尔人民,谨尔侯度,用戒不虞” ;至于“共和”西周时就有了,《史记》记载国人暴动将周厉王驱逐后,大臣周公与召公共同执政,称为共和。西周就有的词,非要说是上周的,这就尴尬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将“人民”对应“the people”、“共和”对应“republic”来翻译的人,最早确实是日本学者。但这并不能说这两个词是日语,而只能说日本人对汉语词义的一种发展应用。日本人用的汉语那也是汉语啊,而且古代整个东亚都在用汉语啊。正如有人假托英国女王说的话一样:世上没有美国英语,只有英语和错误。

另外一方面说,也可见严复所在的晚清时代的中日翻译官大对决中,日本翻译官居然胜过大清的翻译官一筹,这让我们中国人有点不服气:凭啥日本人用汉语用的比我们还要好呢?

原因有很多,但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当时中国的翻译官汉语比日本人好太多了,以至于以严复为代表的中国翻译家们翻译出来的词都是仅供学霸使用的,学渣都看不懂。而世上毕竟是学渣多,于是看不懂本国学霸翻译成果的人,只好使用学渣能看懂的日本翻译方式了。

梁启超就曾跟严复提意见,说您老爷子翻译确实是中国第一牛,但是你整的忒文雅,搞的都跟先秦语言一样,这玩意没看过古书的人也看不懂啊。(其文太务渊雅,刻意摹仿先秦文体,非多读古书之人,一繙殆难索解。)

严复答复很直接:没看过古书的学渣没资格看老子的翻译,学渣的烦恼关我屁事(使其目未睹中国之古书,而欲稗贩吾译者,此其过在读者,而译者不任受责)。

……

那么严复先生的翻译与日本学者有何不同呢?

“economy” 日译 “经济”, 严译 “计学”;

“society”日译“社会”, 严译“群”,将“社会学”译作“群学”;

“capital”日译“资本”,严译“母财”;

“evolution”日译“进化” ,严译“天演”;

“philosophy”日译“哲学”,严译“理学”;

“metaphysics”日译“形而上学”,严译“玄学”。

以“economy”的翻译为例,严复说了自己的翻译思路如下:

音译叶科诺密,原本是希腊语。Eco-就是家的意思,-nomy是治的意思,它的意思最初是“治家”。后来引申到所有跟称量、做生意、管理收支之类的事,再后来就扩充到国家天下民生的管理。大概它的含义太广,日本翻译为“经济”,中国翻译为“理财”。翻译应该追求尽量吻合,“经济”范围太广泛,“理财”范围太狭隘,因此我严复翻译为“计学”。

听上去并没有什么不对,我竟无法反驳。

其实日本人虽然汉语没严学霸那么好,但他们那股认真到有点犯轴的劲头也不差。而且对于古代日本知识分子来说,汉语基本上就是第二母语,世界上最好的文字没有之一,他们应用起来也是非常有水平的。就拿“共和”这个翻译来说吧。

江户时代日本地理学家箕作省吾在翻译英语“republic”时,一开始根本想不起咋办,后来日本汉学家大槻磐渓跟他说:“腻看看,介个republic想表达的政治思想跟中国西周的‘共和’时期老像了。” 箕作省吾一拍大腿,可不是咋地,于是在1854 年的《法窗夜话》用了这个翻译。晚清的中国留学生一看这翻译靠谱啊,直接就拿来用了。

在今天我们使用的汉语中,经过日本翻译家改造或创造的汉语词有哪些呢?往下看吧。

服务、组织、纪律、政治、革命、政府、党、方针、政策、申请、解决、理论、哲学、原则、经济、科学、商业、干部、健康、社会主义、资本主义、法律、封建、共和、美学、文学、美术、抽象……算了说不过来。

这些词我们用起来毫无违和感(“违和感”也是日本人造的词),还是因为这些词是完全符合汉语造词法的。你要硬说日本人用的汉语不是汉语我也没意见,你可以选择不用这些词。

严复先生就是这样选择的。他就很看不惯直接把日本人的翻译拿来用。严学霸的理由倒不是说日本人用的汉语不是汉语,他认为做学问就是要从源头开始做起,西方的学术绵延了两三千年,日本人虽说学的比中国人早,但也不可能学得那么到位,所以中国人研究西方学术还是要从西方学术原著出发,不能因为日本跟我们文化接近,我们就直接照搬拿,那样也太没出息了。

那就好比是矮子问个子高的人天有多高。“侏儒问径天高于修人,以其愈己而遂信之。分之所为,何以异此。”

可怜严复先生一颗拳拳学霸之心,可惜学渣们并不能理解。

中国的现代学术体系确立起来以后,中国人自己不断的造新词,现在出现的新词大部分都是原创的。而日本在二战以后汉字的使用却大大减少了,因为年轻一代的日本人对汉语汉字更加陌生,也很少用汉语造新词了,大量的西方语言都是直接音译的,导致老一辈的日本人听不懂年轻人的话,当然也造就了日本人讲英语等西语时的奇特发音。

那个中日两国翻译家一起创造新汉语的时代就这样过去了,这对于汉语的推广发展来说,不知算不算一种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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