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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锣鼓巷白蜡树火了,居民却想剪枝:游客的“诗和远方”,是我们的“柴米油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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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AI · 白蜡树引流破圈,老城更新如何守护民生底色?

最近一段时间,北锣鼓巷因白蜡树走红社交平台,慕名打卡的游人源源不断。伴随流量而来的,是占道拍照引发的拥堵,以及游客闯入私人院落等现象。记者走访发现,有街巷已开始采取治理措施引导游客理性观赏。专家也建议,流量可以给老城带来活力,但绝不能挤占民生空间,应“寻求平衡共生”。

11月13日,北锣鼓巷内扎堆打卡拍照的游客。

现场

游客树下扎堆 胡同通行受阻

虽已步入初冬,11月13日记者来到北锣鼓巷时,胡同里的秋意尚未褪去:金黄的白蜡树叶悬在枝头,与绿叶、青砖相映,确有几分“北平之秋”的景致。虽非周末客流高峰,巷子里游客却不见少,尤以穿着时尚的年轻人居多。

与南边一街之隔、商铺密集的南锣鼓巷不同,北锣鼓巷主要是居民区。餐厅、咖啡厅、书店等文艺小店散落在胡同里,部分商铺为了接住流量,也在门前搭建起供游客打卡的布景。

“往前走几步,回头看向我。”沿胡同一路向北,凡是有白蜡树的地方,都聚集着不少游人:有人手里捧着书本,有人将叶子举到面前,在镜头前摆出各种姿势。

这条街巷是狭窄的单行道,路侧停放着居民私家车,可供通行的空间本就有限。人群聚集处,有人为了取景,站到胡同中央,影响到车辆通行。司机不得不停下车等待游客,着急送货的外卖、快递车辆,则紧贴着人群快速穿行,场面嘈杂又危险。不仅如此,胡同深处还出现揽拍人员的身影,“20元一张,100元可以挑选6张。”有摄影师背着相机、手持平板电脑,在人群中揽客。

下午4点左右,随着周边学校放学,接孩子的家长骑着车汇入这条狭窄的街巷。在人流聚集的打卡点,交通陷入凝滞。

意见

门前风景虽好 居民不想被扰

游客扎堆打卡带来的麻烦,胡同里的居民感受真切。王先生夫妇是北锣鼓巷的老住户,与五六户居民同住一个院子。“这儿火起来少说有两三年了,不知道哪天开始的,一下子涌来好多人。有些人一门心思拍照,车子过来都不避让。”王先生告诉记者,胡同里平时很安静,一到这个季节,就乱糟糟的。

他家院门外就有两棵白蜡树,是热门打卡点,“前些天人多时,门口挤得满满当当,拍照都得排队,我们出门都费劲。”王先生的爱人还提到,离她家最近的公共厕所,前阵子总有游客在里面换衣服、化妆,“上厕所都受影响。”

夫妻俩说起一桩旧事,也是游客扎堆不避车埋下的隐患:“前两年秋天,有位老太太骑车从院门口经过,按铃没人躲,她急着避让,连人带车摔在了路边。”王先生的爱人出门扔垃圾,正好撞见这一幕。“老太太就住附近,后来听说伤了腿,在家躺了好几个月。”

胡同深处,尤阿姨家院门口也有一处打卡景观,紧挨着公厕,“游客扎堆时,厕所台阶上站的都是人,我去上厕所得挤过人群,嘴里还得喊着‘让一让’。”更让居民闹心的是一些游客没有边界感,不打招呼就往院子里闯。

“有人觉得这里地段好,繁华,没准还觉得我们矫情。但这就像《围城》里说的,城外的人想进来,城里的人想出去。”王先生的爱人总结道:游客看这里是“诗和远方”,对于居民来说,就是“柴米油盐”。

困境

劝导效果有限 治标易治本难

街道、社区也采取了治理措施,两棵白蜡树下围着不少打卡的游客,佩戴“首都治安志愿者”袖箍的大爷、大妈守在一旁。“看车、看车!”车辆经过时,有游客自顾自拍照,他们便扯开嗓子提醒。执勤大爷告诉记者,志愿者执勤岗于11月4日增设,上下午各两个小时:“来车了,不喊不行。有时候我们紧喊着,他们都不知道躲。”下午游客越来越多,记者留意到,胡同里一些小路口还增加了安保力量。

集中打卡点附近的院门上,张贴着社区统一打印的提醒:“拍照请勿阻塞道路和院门!”“居民私宅,谢绝进入参观!”但这类柔性劝导,效果有限。“贴了提示也没用,人一多,该堵还是堵。志愿者只能劝说,就算民警到场,也没法强行驱赶,终究是治标不治本。”问题解决不了,有居民赌气说:“实在没招儿,就把树枝剪了吧。”也有居民自我宽慰:“要我自己看,就这几棵树,有啥好拍的?可转念一想,我们出去旅游,到了新鲜地方也想多看两眼。”

北锣鼓巷内,居民家门口张贴的提醒。

游客与住户的矛盾,在老城热门胡同里并不少见。一街之隔的南锣鼓巷,有些大杂院门上层层叠叠贴满了“私人院请勿进”“我们需要隐私”之类的提醒,依旧拦不住好奇的游客。“贴再多也没用,总有人往院子里跑,还往屋里张望。”一个阿姨告诉记者,发现外人进院,居民都会劝离,多数游客会自觉离开,但也有人态度蛮横,一句“看看怎么了”,噎得人一肚子气。70岁的唐阿姨在南锣鼓巷居住了数十年,她指着院子对面的公厕叹气:“有时候公厕排大队,像我们这个岁数的老年人真憋不住。”

南锣鼓巷内,层层叠叠贴满提醒的院门。

求解

寻求平衡共生 不能一味求“忍”

两条街巷的居民困扰,折射出近年来老城更新与文旅发展中的普遍矛盾。对此,舆论评价也趋于两极分化:有声音认为,游客素质有待提升;也有声音认为,居民应当给予一定的容忍。

中国传媒大学文化产业管理学院副教授熊海峰对两种观点皆不认同。他指出,主客矛盾的产生,既非游客文明素质问题,也非居民容忍度问题,而是同一空间同时承担了具有一定互斥性的两种功能的结果:景区的流量消耗了社区的容量。

真正的“病灶”在于,公共治理滞后于游客流量的增加:峰值缺少管理、边界没有划清、居民缺少话语权。“如果讨论只停留在呼吁双方理解,那就等于将结构性问题道德化,最后会把居民和游客推到对立面。”

北锣鼓巷内打卡拍照的游客。

熊海峰强调,历史街区的本质是社区,居住是本体,文旅是伴生功能。在利益平衡中,首先要考虑到居民的合法权益。“寻求平衡共生,不能要求‘居民忍一忍、游客注意点’,关键在于权利分置、峰值管理与收益回流,让居民成为规则的共同制定者、收益的共同分享者、空间边界的确权参与者。”具体解法上,熊海峰建议从三个维度入手——

一是在空间规划上,可通过铺装变化、标识、矮篱、绿植等可视化边界设置,明确公共通行、半公共缓冲与私密院落的界线。满足游客“想进院看看”的需求,可通过建设开放式院落,如胡同会客厅、小微展室、老手艺工坊,或选择少量居民自愿的院落做示范性开放,把需求引到“可以进去,也欢迎进去”的地方。

二是增加临时性配置,如在旅游、打卡高峰季,增设移动公厕和临时垃圾桶等,提升公共设施的负荷能力。

三是探索共赢机制,让居民变成合作者和分利者。如建立胡同议事会、小院议事厅,让居民进入决策前端,而不是事后被告知;设立街区共治基金,从商户、民宿、导览服务收益中提取,用于公厕维护、隔音改造、老人出行协助;还可以请居民担任胡同向导和文明引导员,既增加收入,也改变居民对游客的态度。

“老城活化的底色是民生,胡同文旅的生命力,源于百姓真实、安稳的烟火生活。”北京建筑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教授高晓路也提出,流量可以给老城带来活力,但绝不能挤占民生空间。唯有适度划分游览与居住的边界、平衡文旅发展与居民权益,让文旅流量适配居民生活秩序,才能实现老城胡同可持续的共生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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